北海道鲜烤橘子

虚情假意

Side  A(个人视角)
在教堂做弥撒时,你瞧着周遭信徒的虔诚模样不屑地摇头,又瞥向祭坛前捧着《圣经》
滔滔不绝的神父嗤笑出声。你说,上帝其实是个老混蛋,收着人们为其献上的祭品,听着人们对其的称颂却无所作为。你伸手指向身旁衣衫褴褛的女人,然后贴近我的耳畔压低嗓音,像她那样的人,即使再念上一百遍的祷告也无济于事。上帝只给富人工作,穷人的死活与他毫不相干。
那么我可以给她买一磅面包吗?我准备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几枚硬币,不料却被你一把按住。你笑了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来。要是为每个贫苦人都买一块面包的话,我们迟早会因这种善举变成穷光蛋。
我不懂你为何总是对别人漠不关心。你皱皱眉头辩说你又不是圣子耶稣,没必要操心民间疾苦。
--可你收留了我。
--因为你长的漂亮啊。
你俯身捏捏我的脸颊,一脸严肃。漂亮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
晚饭后我们沿着河堤散步,你忽然牵过我的手跑起来。
你的手修长有力,轻轻覆住我的右手,传来让人心悸的温度。
潮湿略带咸腥味道的风从耳际拂过,送来你轻柔的言语。
--我带你去看你从未见过的风景。
我踉踉跄跄跟在你身后,穿过大街小巷。有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没来由的,我想起传闻说你将灵魂卖给了恶魔。
到了。你猛然停下脚步。没有任何准备的我差点冲进一旁的水池。
你带我登上城墙,极目远眺。鸥鸟从头顶上方掠去,留下一串寂寞的鸣叫。这里可是唯一能看到港口的地方。你倚在墙边,望向远处时扬起嘴角。天际被晕成瑰丽张扬的红色,黄昏将其所触及到的事物镀上一层淡金,像极了杯中静静流淌的香槟。你瘦削的身影融进周遭光景,虚无的光影透出些许难以言喻的寂寞。我悄悄攥紧你的衣袖,生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踪影。
--一起睡吧。不过第二天醒来时要是发现我消失了可不准哭鼻子哦。
回家的途中,你冒出这样一句话。

那天夜里,我抱着枕头躺在床上,你伸手揽我入怀。这样就不会冷了。你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将我牢牢锢在臂弯中。耳边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我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红。我偷偷观察你熟睡时的模样,朦胧月华下你的脸庞泛着清冷却柔软的光,纤长眼睫轻轻颤动,在白皙的肌肤上布下两道阴影。你的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听杂货铺的老板讲,拥有这样唇型的人都是薄情的。
想再进一步了解时,你忽然睁开眼,浅蓝的瞳没有一丝温度。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沉默半晌,你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像是陈酿的的酒一样令人沉醉。你自顾自地伸出手挑起我的下颌,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顫。顺理成章的,你吻了我。舌尖描摹着齿贝,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瓷器。
一定是我深受小说的荼毒才会冒出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你的的确确是醒过来了,可你一直在假寐,任凭我对着你这张脸研究到深夜。
最后我坚持不住,迷迷糊糊睡去。在梦中,你低头舔了下我的嘴唇。
若干年后我忆起这个夜晚,无奈苦笑。这个并不能称作吻的简单动作大概是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直至现在我仍不会亲吻的正确方法,说起来还是你这位早已逝世的监护人的失职。

--你脸上的伤哪儿来的?
你抖开报纸,漫不经心地扫过头条,复而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又去打架了。虽是个询问的句式,语气却是肯定的。我哼了一声,从你手中夺过报纸盖在头上。
--他们说你是恶魔的仆从。
我移开报纸,浓重的油墨味呛得几乎窒息。他们什么都不懂。我忿忿不平。这话虽不中听,但说的倒也没错。你端起杯子啜了口咖啡。
--比起追随所谓的上帝,我更愿意与恶魔交易。
与恶魔签约才能保护好你啊。你揉揉我的发顶。这么好的孩子弄丢了多可惜。
指说上帝坏话的人吗?可他们说的没错,为什么没有人意识到这点?我们又为什么要躲起来?我不解。尾音还未落下,老板急忙捂住我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这些话千万不能叫旁人听了去。老板低声警告。我含糊应了一声,匆匆扯了账单往家的方向跑去。
我把老板的话原原本本复述给你,你一边看账单抱怨最近物价飞涨一边时不时朝我点头示意你在听我讲话。我们要搬走吗?我有些担心。不用不用,要是来抓人给他们点好处就行。大家都是好公民。你摆摆手,满不在乎。

若是当初我坚持己见,和你一同离开这座城镇就好了。

Side B (旁人视角)
夜空很高,浓重的墨色向远处蔓延,深渊般望不到尽头。匆匆的步履声撕裂深夜的静谧,沉闷杂乱。
男人将少年藏进卧室的壁柜,动作轻柔如对待珍宝。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男人如此告诫少年。少年没作任何答复,只是把身体蜷起缩在角落。
男人满意地笑了。他的少年一直都是乖巧的。
“开门!开门!”还未等到屋内人回答,大门便被入侵者撞开。
男人转身离去,片刻后屋外传来争执和拳头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少年用手紧紧捂住耳朵,却挡不住神父不顾身份的尖利咒骂。少年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从缝隙中他看到被火把点燃的赤红色的天空和教徒狂热而扭曲的脸庞。
烧死那个异教徒!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人群高呼。
少年知道男人即将迎来的结局,也明白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所能做的,是遵从男人的话,仅此而已。
少年忽然想起氤氲着咖啡雾气的午后,男人揉着他的发,说要保护好他。
男人垂下的眼中蕴着一片海,阳光下微微泛着波澜。
“骗子。”
少年咬住下唇,把头埋进两膝。

Side  A
蝴蝶不慎堕入蜘蛛的网,越是挣扎便越脱不开,最后拖着残破的躯体逐步陷落。

Side  B
“然后呢?那个少年怎么样了?”路人好奇地向旅伴打探。
“男人死后,少年每天都会去教堂呆很久,表情木然。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有人猜得出他在想什么。某个清晨,来听布道的人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的神父被匕首钉死在祭坛上。浑身鲜血的少年坐在教堂的长椅上,表情木然。”   
“最后少年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反正已经与我无关了。”    
“这是个爱情故事吧。” 路人啧啧感叹。
“你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旅伴抿起薄唇,浅蓝的眼微微眯起。
听杂货铺的老板讲,拥有这样唇型的人都是薄情的。

END